这一次回老家,有一个人在公安局的朋友,经常和我在一起,讲了不少真实的故事,让我不解,让我郁闷。他告诉我,他现在的主要任务,已经不是破案,而是维稳。而维稳的一项重要内容,就是围追堵截那些上访的人。他说,前些日子开人代会,多少多少警力聚集到通辽,就是怕有人借人代会的时候上访闹事(如今上访和闹事,在维稳的人看来,基本上是一个意思了,上访就等于闹事)。后来他又和许多同事抽调到北京,一蹲又是好几个月。干嘛呢?也是为了堵截阻止那些上访的人。天呢,连一个县城的警力,都被抽调到了北京。那么,全国得有多少个县?北京的警察,在一定的时期,究竟得有多少?
近年来,关于上访的奇闻层出不穷。比如,北大教授孙东东,也不知怎么就郑重地研究出来个结果,说上访的人,个个都有精神病。这话好像还不是随口说出来的,而是在一个公开场合当成一个研究成果来发布的,所以在全国引起大哗,可以说是手榴弹炸茅楼,激起了民粪(愤)。另一方面,各地警察开始公开抓捕上访的人。当然,说"捕"可能有点过,往往只是抓,还不一定捕。就是各地的警察们,就如同当年蒋介石抓咱们长征的红军一样,围追堵截,反正是要把那些上访的人,扼杀在摇篮里,就算你趁他们一不留神跑出去,他们也要把你抓回来。总之,就是不允许你上访。对此我是百思不得其解。我就想,在这个清平世界、朗朗乾坤,据说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,一切宗旨都不过是为人民谋幸福、谋福利的政府、政党(毛主席语录:我们党和我们党所领导的八路军、新四军,是人民的队伍,是完全为着解放人民的),怎么就到了连老百姓肚里有了冤屈,有了不平,连到上级、更上级的部门诉说一下的权力都没有了?请问,古今中外,哪一条法律规定,老百姓连上访都要被抓,都是违法呢?我相信,从古到今,全世界范围内,除了我们中国这个神奇而又伟大的国度,没有任何一个另外的地方,如此对待上访的人。
肚子里有冤屈有委屈,要让他说,有屁也要让他放,即便他们放的可能是个臭屁。这其实是一个基本的道理。有委屈有冤屈,连说都不让他说,投诉无门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那么,心里的怒火,就可能无限地转化成另外一种可怕的力量。一个人力量可怕不可怕,而如果无数的可怕力量聚集在一起,那么,这个社会,就真的很危险。许多人都在讲,我们这个社会,就是缺少陈胜吴广。这事要换一个角度。想想如果在冷兵器时代,社会矛盾激化到现在这种程度,陈胜吴广会少吗?只不过在热兵器高科技时代,政府的武装强大到了极点,老百姓的反抗,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。因此,许多的想法,都只能埋藏在心里。实在、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。要是在宋江那个时代,老百姓凭着三拳两脚好功夫,就可以哨聚山林,称霸一方,你看现在的现实会怎么样?但话又说回来了,政府的力量再强大,你也不应该自信到就可以为所欲为,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程度。第一是人在做,天在看(这个天,其实不在上头,而在我们的周围,就是世界。为什么朝鲜的人性那么臭,没有多少国家喜欢他,甚至没有多少国家的国民同情他?其实就是因为他们的统治者,不把他们的百姓当人看,欺男霸女为所欲为),第二,当人人都把怒火埋在心里的时候,你在上头坐得也不稳当不是?如果你坐的是一个火山口,那么,即便你镇压、维稳的力量再强大,也终有一天,你将被愤怒的火焰吞没。第三,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。即便王侯将相真有种,你们生来就都是骑在另一部分头上的人,可你们毕竟也还是人。人与人之间,和谐相处,有利于身心也有利于长寿。如果你天天面对的都是愤怒甚至复仇的目光,情何以堪?活着就那么有意思?所以,一个基本的道理还在于,你自己大鱼大肉,总还得给咱老百姓一碗粥。生在一个倒霉的世界里,我们没有别的祈求,我们不要求民主,我们甚至不要求平等,我们只要求,当我们肚子里有委屈,有冤屈的时候,我们能有个说话、申诉的地方,这要求"过"吗?
听说在日本有个公司。专门设置了一个员工怨气发泄室。在一个地下室里,有许多本公司高层、老板们的橡胶或是里面塞了棉花的像。员工们有了怨气,可以到这里来发泄一下,打两下、骂两下。杭州岳飞的塑像下头,跪着秦桧等人的塑像,人们到那里,可以吐唾沫,也可以骂他几句。其实,这都是一种让人们发泄的方式。近年来洪水不断(应该说这个世界一直是洪水不断),人们都应该有了经验了。大水来了,我们应该做的,绝对不是叠坝堵水,而是疏通、挖河道泄洪。古代有大禹治水的故事。据说大禹前边那个治水的人没有成功并且被处死,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办法不是疏而是堵。而人内心里的情,包括愤,都和水是一样,绝对地宜疏不宜堵。堵只能堵出个火山口,而疏才可能为万世开太平。在中国的古代,在封建社会,流传着太多的关于"上访"的故事。比如,击鼓鸣冤甚至拦轿喊冤,还有《杨乃武与小白菜》,讲的也是上访而终获成功的例子。这些都说明,即便在万恶的旧社会封建社会,起码上访是允许的。怎么到了现在,连上访都成了洪水猛兽甚至比洪水猛兽还洪水猛兽呢?
我想啊,不让、阻止上访,应该不是最上头的意思。因为,以常理来分析。上访的人,无非是觉得自己所在的地方,有理讲不出,有理也没用,没有地方讲,于是要找一个说理的地方。而一些人阻止上访,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手中没理,怕上访后真相大白自己理亏甚至倒霉。另一方面,还有许多官们,怕上访抹黑自己的形象,影响自己的政绩。在我们这样一个没有民主的畸形社会里,只有上头的人能解决问题,所以才只有上访而没有下访。而只要把上面的人搞定,蒙住他的眼睛,那么,下头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。而上访的人的目的,正是为了把上头能解决问题的人的被蒙住的眼睛给揭开。所以,那些跟事情有关的当官的,自然就要疯狂地阻止上访。所以,我们的最高层应该明白,上访不是洪水猛兽,上访甚至正可能是沟通上下,了解民意民情,解决问题的一个良好渠道与方式。因此,我们不但不应该阻止上访,我们甚至应该鼓励上访。当年,齐王为了国家的强盛,甚至花钱买批评,社会发展到今天,我们却要连人们上访的权力,都给取消、没收了不成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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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在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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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于 2023-09-02 08:16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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